韩叶/撞鬼

太阳挣扎着从大厦顶部落了下去,最后几丝昏黄也被凉风吹尽。霓虹灯光从街边陆陆续续冒了星点。

破败的小巷左转传来嘈杂的重金属,一群小青年把头发搞得乱七八糟遮住脸和着烟味嘶吼,七厘米高跟的曼妙女郎补着妆踏过买醉流浪汉的影子。转眼而已城市就变了张脸。

夜晚它伸出了充满诱惑和恶意的手,勾引一些人放出和白天截然不同的影子。

将醉未醉,逢魔时刻。


韩文清扯了扯领带,事务所开完会已经6点多了。
下楼,开车,堵住,糟糕的晚高峰。

他开了车窗透风,一手支着方向盘。

夜风的凉意从发丝里钻进去,清醒的感到疲
倦。

前方大嗓门的出租车司机骂骂咧咧很久终于闭嘴,在家等待的儿子独步下楼打了几份小炒。

这里的人们行色匆匆,有必须前往的地方,有等待相见的亲人——

除了他。

家里——四室一厅的屋房子开灯前后没有什么区别,非常整洁,整洁到摸黑行进都没有阻碍。

偌大的书柜,除了专业资料,就只剩几个档案袋和接手的案子。厨房的灶火几乎落灰,倒是食品柜里有几支新旧梅酒。

他二十五岁,事业场上处在上升期,严谨铁腕的形态已隐约有了大将之风。

他并不是会说话的圆滑之人,做律师这一行难免得罪个把人,他尤为甚。

多难的案子到他手上,只需断了是非,顺着蛛丝马迹,铁一样的律法就烙上出界者的脊梁。没有曲折,只有结果。

当地某个权贵的嫡子酒后飙车碾死了一名工人,疏通关节打点前后,偏生过不了韩文清这底线。

顶着压力吃下这个不讨好的案子。

那纨绔最终还是判刑进去了。权贵险些封杀了他,竟发现仇人相见又是在法庭上。

他作为控诉方律师。权贵措不及防被竞争对手发现金融犯罪的马脚,后脚被韩文清条理清晰的状辞和证据钉在了被告席上,父子情深同命相连,锒铛入狱。

一案打响名头,凭着一张小小的单据拿到那些证据坐实一个富豪的金融犯罪,一个当时初出茅庐的律师,确实让人惊艳。

那时事务所的boss曾想找他促膝长谈,在铁面神的威压下结果长话短说。

大意就是这次是运气好以后别那么刚强,和那些有钱人玩心眼亏死你。老板惜才此后再没交给他这种案子。过刚易折,他却不知道怎么后退。

那个工人的女儿最后满眼麻木,不看赔款一眼,像是无论罪人是否伏法这个世界已和她没有联系。

同行间一些讳莫如深的规矩他也知道,还是研究生时导师说过世上有太多东西法律无法左右,比如人心。他以为自己早有准备,却在无可奈何到来之际不免悲哀。

太多东西无法左右,只能约束而已。像是把自己禁锢在这个西装革履的身躯这条领带里。

人来来去去都活在自己的一方故事脚踩影子一点地里。影子仓促交错又分离,谁也没注意谁。

韩文清坐在车里,前方红绿灯明灭在万家灯火里,无法动弹,没有一盏灯独为他引燃。

迷离的,找不到立足之地,被什么东西正在掏空。

想甩掉。那种黏稠的附着感,像是被名为城市的庞大怪物冷冷注视着。

想撕碎西装外套,把存有大量隐私的手机终端狠狠碾碎,以200码的速度撞飞前面的车辆,耳边的风鼓的生疼,在无人大道上几乎飞
驰油尽灯枯连同自己的尸骨一起坠入大海。

无法动弹。

他在思想内做完这一切也许才用了三秒,或者更少。于是放弃了思考,既然无法忍受停驻之感那就奔跑起来。

韩文清锁好车门利索的跨过围栏,转过一条巷子就是步行街。很难想象一个严谨的律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站街妹身上的低廉香水,纹身小流氓遮遮掩掩的几颗药丸,角落蹲着捧着掌机的逃学生,黑网吧客满,混杂的妖娆的人类身影,放出了影子里的loser。

格格不入,像子夜以后千车过尽驻留在大马路上的,被他丢下的车。

韩文清乍看下不算英俊,却耐看的很,只是平日不苟言笑的态度让人难以接近。

他的五官深邃,不似普通亚洲人的平板,飞眉入鬓,而眼底有淡淡的倦青。嘴唇紧抿没有一丝笑的弧度。

烟灰色西装在这里很招眼,尤其是他身量很好很有气度。在一堆萎靡的小年轻里,像误闯兔窝的狼。

从本质上看其实这地方其实是狼窝。前前后后他已经收到四个姑娘两个小伙的媚眼。

啼笑皆非,也不算刻意和什么疏离开,心脏安安稳稳的在城市里和千万人一样跳动。

被评价过年少老成却意外的做了荒唐之事。

他想他得喝点什么静一静,然后回到车上回到家里回到正轨,回到那日复一日的堵车的生活。

当下,他却无比排斥这种冷静的思考。

然后他看到一个和他一样穿着西装的男人在巷角朝他举杯。那人有些眼熟,西装没扣上,没打领带,连衬衫松散到了锁骨。

他们像互有引力一样相互走近,那人懒洋洋的向韩文清招手:“老韩,不来一杯么。”

叶修。

他学院里的同期生,两家导师不太对付,导致两边最被看好的学生也针尖麦芒。
其实也是外界传的夸张,一个沉稳一个轻佻,一个严谨一个懒散。怎样都是很好的比较。

举个例子就是大考前昔叶修会翻墙出校吃烧烤而韩文清会准点按时睡觉。相同的是学霸们都对考纲论题胸有成竹。呃,如果叶修没有懒得翻墙。


在学校辩论赛上输过叶修几次,也在论文竞赛里赢过那家伙。是个牙尖嘴利有时让队友都倍感嘲讽的男人。

其实他对叶修没什么恶感,虽然被堵的哑口无声过,但也确实佩服对方刁钻的思路。公共图书馆里也碰到过几回,他面前堆了很多书,都是一个人演算着思路。

辩台上他在队友对手间游刃有余,被一个小学弟挤兑过跟不上他想法风头都一个人出尽了。

有阵子流言四起对叶修冷嘲热讽,听了心底有些微妙,然后制止了小组的某些成员落井下石。

“他其实挺好的。”韩文清那时候说的很认真。


其实不过就是争保送名额,叶修这种随便考就能去大事务所的自然挡了别人的路。

后来那些流言不攻自破,因为叶修比他们都好太多,挣名额头破血流之际,人早去国外深造发展。

工作以后就再没见过。这些细小的回忆突兀袭来,清晰无比,像是被打开了闸口。


却是在不合适的地点糟糕的状态里,重逢。

然后由他带着到了一个小酒吧里,点了两杯长岛冰茶。像多年老友般有搭没搭。

“老韩,我看了你那几个案子,威猛先生呐你。”

“你最近怎么样。”他记得叶修酒量很差,这种后劲十足的玩意他居然敢碰,隐约觉得头痛。

叶修摇了摇酒杯看起来有些惆怅:“长太帅混不下去了,转行做点生意。”

韩文清心下一凛,他大概知道,叶修和他这种人,都不太好混。

“……挺好的。”

“是吧,我们这行做久了特容易早衰,心累就两字。”

“对,心累。”韩文清想,可不是耗神吗条条框框里的曲折是非,约束以外的人心难测,权衡得失,冷漠无私。

“虽然很累,但也很平静不是吗,像把喧闹刺激的一半从片子中剪辑掉了,交换来的,理所当然的容身之所。”叶修看着韩文清,又好像透过他看着很远的地方。若有所思。

韩文清觉得这话古怪却很在理,只是那个说话人的表情让他有点困惑。

如果人生少了一半,那它是在记忆的哪里迷失。 众人的期愿因缘和该在哪个位置,想移动步履维艰 ,总是被锁住的。

叶修就这么眼神空空的定了很久,一头栽倒在吧台上。

预感成真,头更疼了些。他没记错,叶修的酒量真的很差。这些年了都没长进。

剩下半杯他没饮尽,总不能把人丢在这种地方。韩文清把人半搀着走出去,打算叫辆车走。

说来也怪,明明没感觉时间过了多少,喧闹的夜市已经冷清了下来,很醒酒。

吧台的调酒师拿着票子困惑的看着那位烟灰色西装的先生出门。

“这年头怪人真多,一个人点了两杯酒喝了半杯。”




叶修在学院里曾经以宅著名,看起来有些虚胖,扶着却意外的轻,轻的简直没什么分量。

他的头发蹭在韩文清脖子上,有几缕扫的耳根略痒。一种清冷的异香。韩文清想,这是哪种洗发水味道,有些熟悉,躲在回忆里却怎么也找不出来。

知道熟悉却不知为何熟悉,像是剪掉一半的记忆。很多人都有过这种似是而非之感,第一次做的事情,第一次观光的景点,福至心灵一刻却像曾经拥有。有人相信前世,有人相信科学解释的既视感。



这天气冷的过头了。韩文清无端打了个寒战。巷口的出租本该是做生意的好时段,却怎么也打不到。几个流浪汉抱着烧酒在角落旁买醉。

好像被谁,注视着。韩文清的洞察力很是敏锐,很快他就看到那几个流浪汉身影层叠遮挡着的,有个白衣服的男人,一动不动注视着他,眼睛黑洞洞的一片。韩文清皱着眉回望,有些许煞气。

那些流浪汉打成一片,除了那个人,像是……不知道有那个人似的。



本以为醉酒昏睡的叶修却突然醒了过来,眼神无比清明。

下一刻韩文清整个人都炸开了,领带被一扯,叶修捧住了他的脸,舌头在他嘴里肆意游走。温度很低,却也够刺激。

没有挣扎,韩文清楞楞的看着叶修紧张的表情,直到对方主动结束这场称不上吻的纠缠。

两人都没闭眼。韩文清忽然意识到那种香味不是洗发水,因为它正遍布了他的口腔。

不知是否太过震惊,韩文清连一丝推开叶修的念头,都没生起。

那个白衣服的男人消失了,也许是在他眼里只剩下叶修的眼睛的那刻走掉了。

一切都很古怪。

叶修像高压后神经骤然放松,整个人快挂在韩文清身上。

“怎么回事,叶修?”韩文清没有表现得远没有他内心那么迷茫。也许是职业病,他探究的目光传达给人一种需要解答的冲动。

叶修也不打太极,然而他的回答却让韩文清觉得自己听错了。

职业经验告诉他叶修没有说谎,他表现的非常自然。

哪怕叶修告诉他其实他喜欢韩文清很久了,韩文清都不会那么震惊。

他说:“老韩,借点阳气。”
他顿了顿:“啧,还真没地方去,收留一下呗。”



那张泰山崩于前而不变的脸只是黑了几分。

他意外的发现自己的车停在路边那么久还没被贴罚单。

叶修从善如流的上了车,他想过最坏的结果就是被韩文清当成神经病。

“自己解释。”韩文清看了副驾驶一眼,腾出手摘掉了对方叼着的烟。

“老韩你信不信世界上有鬼?”叶修也不恼,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根棒棒糖叼上。

韩文清看着后视镜:“我相信我所看到的。”

叶修看着韩文清淡定的脸有点无语,还是坦白从宽。和韩文清说谎不是明智之举,而且他还得倚仗人家:“很好哥们,你刚才看到的那个白色的玩意叫白无常,你眼前这个是个小鬼。”为了证明自己话的可靠性叶修伸手戳了韩文清胸口一下,手指直接穿了过去。

韩文清其实没有看起来的淡定,且不说做了那么多年无神论者发现校友变成了鬼好端端坐在自己旁边,活的好好的自己见到了白无常,第一次接吻不是和人类。还有熟悉的要死的莫名香味。


他还是从没边的头绪里提炼了几个有用信息。

“白无常……在追你?”

刚才叶修很紧张,是因为他在躲。

叶修神色不变:“还有点事没做完,不能跟他下去。”

“你要我做什么?”韩文清冷静的不像撞鬼,或者说叶修对他没有恶意。

“最近要打扰一阵子了,可是对你也没坏处。”叶修表示他带来了一个麻烦。

“别人看不到我。”

韩文清想他是有天眼还是会通灵,从没发现自己有灵异体质。
要说这种事,事务所那个叫张佳乐的新人似乎更有经验。

韩文清没有问为什么只有他看的到,结果都一样。

叶修自顾自给他解释了下去“老韩其实你天罡正气很盛一般鬼神不侵,其实是鬼见愁来着。但阳气也旺的不得了我接几口没影响的。”

“你今天心神不宁了吧,诶黄昏啊黎明啊这种交界时候两界最容易模糊了你这是逢魔时刻魔怔了。还好还好撞上的是我。”

“那刚才步行街是哪?”接受性和抗压性奇好也是韩文清的评语。

“那里算两个界重叠了吧,要不那种地方容易出事呢,你刚好逢魔,看到的是不是特别多特别热闹。”叶修说:“放心吧一般小鬼近不了你的身,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听着怎么都很别扭,韩文清还是抓到了重点:“那你算不算普通小鬼?”

叶修轻笑道:“哪能啊哥生前可是驱魔师来着。”

韩文清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鬼神是有的,妖魔也是有的。
“你后来……出国去做……驱魔师?”

叶修却说:“从小就是。”
……。


一路无话,锁好车韩文清准备乘电梯上楼,却见叶修扯了扯他衣角:“老韩,撞鬼不能乘电梯,这是常识。”

“你……”

“不是我,子夜到了,电梯里的小伙伴们又到了活动的季节。”叶修正色道,随即又话峰一转:“没准是你的话人家还真不敢。”


一人一鬼,一前一后,最后还是走楼梯上楼。


韩文清开灯,旁若无人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叶修翘着二郎腿淡定的玩着手机。

自己需要洗个澡,梳理一下过大的信息量。

花洒的温水打的人睁不开眼,他扬起头,水顺着喉结滑下。紧绷了一天的肌肉终于放松。

也许他该和叶修谈谈,其实律师的探索欲很强,虽然他表现得和活人没什么两样,但他能这么出现说明——叶修死了。

他们同龄,那个被看好的最有前途的叶修,死在了25岁。隐约很难过。


他不信只有自己看得见是什么逢魔时刻的巧合。他不信命运,叶修找上自己却比巧合更像命运,这天是他26岁生日,空荡荡的家里多了一个等他的鬼,他说他还有没做完的事情。

随手胡乱擦了几把头发,围上浴袍,居高临下对着沙发。

“叶修……你是怎么……”发丝的水珠顺着肌肉曲线下滑,韩文清认真的看着叶修,声音很轻。一滴水珠穿过叶修打到了沙发上,韩文清却能碰到,有实感的叶修。

死亡对谁来说都是个沉重的话题。

叶修没回答,韩文清也不逼他。

像是轻飘飘转移了话题。

叶修道:“啧,老韩,你阳气真的挺旺,帮你平衡一下怎么样。”眼睛正对着前方韩文清的锁骨,带着水珠。

韩文清知道叶修要做些事,比如实体化需借他阳气,也不知是怎么个借法,都像夜市那会一口一个,想来脸有点烫。

“躲阴差?”——“对,有阳气覆着他们找不到。”

韩文清点点头,然后叶修就起身身把他压在了沙发上,这回没领带给他拉,韩文清浑身上下就围了条浴巾。

有点不妙,韩文清又闻到那股异香,叶修放大的脸在眼前,唇齿交缠,身上人好像也逐渐有了重量。

叶修摸着他的腹肌有点嫉妒,随即膝盖蹭上他的小兄弟。浴巾不禁折腾散开。

韩文清看到叶修软红的舌尖在下唇转了一圈,从他身上退下随即含上了他的小兄弟,当然那玩意一点都不小。

快感很快冲上神经,在意识到自己兴奋后后韩文清心说糟糕。

不伦不类的SEX,对象现役男鬼。

这么个借法。

韩文清想,艳鬼。

tbc.





伪律师paro的灵异,老韩生日快乐!!!

食用愉快w

(((后续会有的吧…大概。



评论(9)
热度(57)

© MR—B | Powered by LOFTER